四处乱飞的风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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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年，从26岁到41岁，正是一个女人从绽放到开到荼蘼的时间。 15年前，一个女子用枪击碎了镜中的自己，她以自己的方式宣布：在这个世界上，男女之间平等对话是不可能的。 这枪声让她收获了一个狱中之夜和一份爱情； 15年后，这个女子又用枪击破了自己15年来的作品，她一缕一缕剪下一头秀发，以自己的方式为15年的爱做了祭奠。 不会有人记得她了吧，但一定对那枪声还有记忆。 1989年的冬季，两声枪响从中国美术馆传出，响彻北京已爆竹味十足的天空中，为“八五美术新潮”作了谢幕礼；同时，两个名字也如这枪中飞出的两颗子弹击中了中国艺坛的心脏，肖鲁、唐宋，唐宋、肖鲁，这四个响亮的音节成为中国的1980年代收稍时的声音。 那次中国现代艺术大展如此热闹非凡，以至于现在依然能从发黄的纸卷中闻到它那嚣张的味道。而在这场告别80年代的艺术盛宴中，压轴的大菜既不是引发了 “徐冰现象”的讨论的徐冰的装置作品《析世鉴》，也不是吴山专在美术馆门来的大生意——行为艺术《卖对虾》，而是起初并不起眼的、由一个弱女子从南方搬来的装置作品：一男一女分立在两个电话亭中手持话筒在通话，面向观众的是他们的背影。他们的姿态所传递的意念似是而非：电话似乎接通了，但不知这一对男女在说些什么，似倾诉衷肠又像在协议分手，女人大概在撒娇也可能在哭泣；男人似乎在沉重地思索着，但说他正温情脉脉地吐着一串暧昧的话也未尝不可；当然，也许电话根本没有接通，或者他们什么也没有说。他们只是相持着，等待着，电缆传输的只是一波又一波的沉默。打破这沉默的便是那个名叫肖鲁的女人，一个头脑简单的、不懂政治、名利和男人，更不懂三者若要结合起来将会是一种什么关系的女人。她举起借来的一把枪，瞄准了两个话亭中间的那块玻璃，这时，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打！“砰、砰”两声——镜中那张女人的脸立刻支离破碎了。但她没有想到这一个声音让自己的作品下面从此多了一个名字。这就是唐宋，那个声音的主人，一个月前在某酒吧里自己偶遇的一个男人。 下面的情景不用再赘述：骚乱、警察、惊呼、尖叫、混乱……男人表现出英雄自愿束手就擒，女人仓皇逃跑。然后是男人以作品主人的姿态同警察、同策展人、同媒体、同观众阐释着、解说着，而那位真正的主人却吓坏了，像只呆呆的小鸟耷拉着脑袋缩在这个口若悬河的男人身后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“监狱”这个字眼像一只巨大的黑鹰盘旋在她的头上，她已是头痛欲裂！ 男人为什么能够拥有这个话语权？是历史的必然，还是个偶发事件？但最终造成的结果是，作品《对话》的作者是唐宋和肖鲁，这个“结论”在中国美术史的记忆中定格了15年，直到肖鲁再次举起枪，。 ——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明？15年后，当年的策展者奇怪地问这位要回自己作品的女人。 ——因为我们好了。 这种答案在身为男性的问者听来，简直是牛唇不对马嘴，但这就是肖鲁的逻辑，也是所有女人的逻辑——因为我们好了，我们是一体了，所以我的，就是他的；他的，就我的，生死相许，永不分离。还要分彼此吗？但男人的逻辑却是： “好了”，那是怎样的一种“好”？一个走出审讯室的姑娘与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英雄相遇，“英雄”的微微一笑，浪漫的温情立刻盈满少女的心怀。 从相识到“好了”，只用了一个月，“好了”的状态维持了15年，但没有再向前发展，仅仅是“好了”——没有婚姻，因为男人说不要婚姻，真正的爱情不必用形式证明，好，那就不结婚；没有孩子，因为男人不要孩子，男人说孩子是负担，会拖跨自己的艺术生命，好，那就放弃做母亲的权力。但这一步步的退缩没有把这份爱情存活下来，因为男人又说：分开吧，我不再需要你了。 爱成全，需要一生；爱转身，只用一瞬。面对背叛，女人可以怎么做？ 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吗？——泼妇！ 可以幽怨长叹、以泪洗面吗？——怨妇！ 可以沉默不语、牙齿打掉往肚里咽吗？——懦妇！ 可以满不在乎，潇洒抬头，另寻欢颜吗？——不折不扣的贱妇！ 聪明的，你告诉我，女人可以怎么做？ 结束时，女人依然执拗地问着一个15年前就应该问的问题：“你当年爱上的是我还是那声枪响？” 与其说她等待着男人的回答，不如说在等待着给自己的心一个交待，哪怕答案是那声枪响。但男人沉默了，失去了当年向同仁、向媒体介绍《对话》时那激昂的、充满哲思而玄惑的语言。女人得到的是比“枪响”还要讽刺她的答案——沉默！这无言的轻蔑啊……… “以为你会说什么，才会离开我。你只是，转过头，不看我……”莫文蔚的声音带着消解了笑与泪后无谓，或许只有这种经历的女人才能品出这歌词中的委屈与愤怒吧？！ 15年深入骨髓的爱，15年让这个女人分分秒秒赖以生存的东西，换来的只是一个沉默的背影，还有比这更强大的污辱与轻视吗？ 但，有个承认当初“爱”的答案又怎样？能一笔勾销15年所付出的一切吗？ 其实有必要再问吗？当年那两颗子弹打断的不正是男性与女性之间对话的可能性吗？作品像一句谶言，虽然